茶诗赏析

　 　中国是诗的国度，又是茶的故乡。在中国诗歌史上，咏茶诗层出不穷。中国茶诗萌芽于晋，兴盛于唐宋，元明清余音缭绕，至今不绝于缕。就茶诗的形式而言，有古风、歌行、律诗、绝句、联句、宝塔、回文、顶真以及竹枝词、试帖诗、宫词等，可谓丰富多彩。据统计，中国以茶为题材和内容涉及茶的茶诗有数千首，盛唐以后的中国著名诗人几乎全都留下了咏茶诗篇。

　　（一）两晋南北朝茶诗
　　两晋南北朝是中国茶文学的发轫期。唐代之前写到茶的诗仅有四首，它们是孙楚的《出歌》、张载的《登成都白莬楼》、左思的《娇女诗》和王微的《杂诗》。
　　现存最早的涉茶诗，是晋代孙楚（约218～293）的《出歌》：
　　　　茱萸出芳树颠，鲤鱼出洛水泉。白盐出河东，美豉出鲁渊。
　　　　姜桂荼荈出巴蜀，椒橘木兰出高山。……
　　“荼荈”即是茶，“荼荈出巴蜀”，说明直到西晋时期，茶仍是巴蜀的特产。
　　晋代张载，“太康（280～289）初，至蜀省父”，其父张收时为蜀郡太守。其《登成都白莬楼》诗应是当时的作品。诗的最后四句：
　　　　芳荼冠六清，溢味播九区。人生苟安乐，兹土聊可娱。
　　“六清”是指古代的六种饮料，即水、浆、醴、凉、医、酏。“芳荼冠六清”是说香茶胜过其他六种饮料，可以说茶是所有饮料之冠。“九区”即九州，泛指全国，“溢味播九区”是说茶的美味传遍全国各地。
　　晋代左思的《娇女诗》是一首五言叙事长诗，诗中描写两个小女孩天真可爱，她们在园中追逐奔跑，嬉笑玩耍，攀花摘果，娇憨可掬。玩得渴了，急于饮茶解渴，便用嘴对着炉灶吹火，以求将茶早点煮好。这里节录其中十二句：
　　　　吾家有娇女，姣姣颇白皙。小字为纨素，口齿自清历。
　　　　其姊字惠芳，眉目粲如画。驰骛翔园林，果下皆生摘。
　　　　贪华风雨中，倏忽数百适。止为荼荈据，吹嘘对鼎[钅历]。
　　鼎[钅历]是一种三足两耳的食器，这里用来煮茶。唐代以前还没有专门的茶器，往往与酒器、食器混用。
　　南朝宋王微的《杂诗》是以一个采桑女的自叙来写的，开头写自己命运的悲苦，中间写丈夫从军征战，“万里度沙漠”，不幸马丧人亡。最后写自己独自在空寂的家中，于阁楼上凭窗远眺，盼君不归，凄苦地整衣饮茶。诗的最后四句：
　　　　寂寂掩高阁，寥寥空广厦，待君竟不归，收领今就槚。

　　（二）唐五代茶诗
　　唐朝是中国诗歌的鼎盛时代，诗家辈出。同时，中国的茶业在唐代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，饮茶风尚在全社会普及开来，品茶成为诗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，诗人品茶咏茶，因而茶诗大量涌现。

　　1.李白、杜甫
　　李白（701～762），字太白，号青莲居士，被誉为“诗仙”。其作《答族侄僧中孚赠玉泉仙人掌茶》：
　　　　常闻玉泉山，山洞多乳窟。仙鼠如白鸦，倒悬清溪月。
　　　　茗生此中石，玉泉流不歇。根柯洒芳津，采服润肌骨。
　　　　丛老卷绿叶，枝枝相接连。曝成仙人掌，似拍洪崖肩。
　　　　 ……
　　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首以茶为主题的茶诗，也是名茶入诗第一首。在这首诗中，李白对仙人掌茶的生长环境、晒青加工方法、形状、功效、名称来历等都作了生动的描述。特别是“采服润肌骨”，后来卢仝的“五碗肌骨清”与之如出一辙。李白在其诗序中更写道：“玉泉真公常采而饮之，年八十余岁，颜色如桃花。而此茗清香滑熟异于他者，所以能还童振枯扶人寿也。”道教徒李白认为饮茶能使人返老还童、延年益寿，反映了道教的饮茶观念。
　　有“诗圣”之称的杜甫（708～766），字子美，与李白齐名，时称“李杜”。其诗沉郁顿挫，吟咏时事，被后世称之为“诗史”。其在切近生活、反映现实之外也有描写茶事的诗，如《重过何氏五首》之三：
　　　　落日平台上，春风啜茗时。石阑斜点笔，桐叶坐题诗。
　　　　翡翠鸣衣桁，蜻蜓立钓丝。自逢今日兴，来往亦无期。
　　落日，春风，翠鸟，蜻蜓，环境幽雅，正是品茗的清雅场所。一边赏茗，一边题诗，情景交融，宛如一幅美妙的饮茶题诗图，雅情逸趣跃然纸上。

　　2．钱起、皇甫冉、皇甫曾
　　钱起，字仲文，大历十才子之一。其《与赵莒茶宴》：
　　　　竹下忘言对紫茶，全胜羽客醉流霞。
　　　　尘心洗尽兴难尽，一树蝉声片影斜。
　　文人雅士们在竹林中举行以茶当酒的茶宴，竹下共饮，主客忘言，品饮紫笋香茶远胜道士沉醉的美酒流霞。饮茶过后清心涤虑，雅兴更浓。不觉夕阳西下，树影横斜。树上蝉声衬出竹林的幽静。
　　其《过长孙宅与朗上人茶会》：
　　　　偶与息心侣，忘归才子家。玄谈兼藻思，绿茗代榴花。
　　　　岸帻看云卷，含毫任景斜。松乔若逢此，不复醉流霞。
　　作者与佛徒朗上人在长孙家进行茶会，三人一边品茶，一边谈玄理、论诗文。抬头望云天构思，握笔沉吟，任日影西斜，忘了归家。就是仙人赤松子、王子乔遇上此茶会，也会品茗论道而不醉心美酒的。
　　从钱起的诗可以知道，茶宴、茶会是唐代文人雅士的一种集会形式，其他如刘长卿《惠福寺与陈留诸官茶会》、鲍君徽《东亭茶宴》等诗也对茶会、茶宴有精彩描写，反映了茶宴、茶会在当时的流行。
　　皇甫冉（716～769），字茂政，诗清逸可诵，多漂泊之感；皇甫曾，字孝常，二人为同母兄弟，均以诗才名重士林。皇甫兄弟与陆羽的交情都很深厚，他们与陆羽常相走访江南之间。皇甫冉有《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》，为陆羽在深山采茶留下了身影：
　　　　采茶非采菉，远远上层崖。布叶春风暖，盈筐白日斜。
　　　　旧知山寺路，时宿野人家。借问王孙草，何时泛碗花？
　　春风送暖之际，作者送陆羽到遥远的高山上去采茶。陆羽采茶往往到夕阳西斜，太晚了就在山野人家借宿，作者期盼陆羽早点归来，大家在一起品尝陆羽所采制之茶。
　　皇甫曾也有《送陆鸿渐山人采茶》：
　　　　千峰待逋客，香茗复丛生。采摘知深处，烟霞羡独行。
　　　　幽期山寺远，野饭石泉清。寂寂燃灯夜，相思一磬声。
　　陆羽上山采茶，令友人十分关切思念。遥想陆羽，烟霞独行，借宿山寺，野饭石泉。寂静的夜里听到远处山寺里的磬声，作者的思念就象磬声一样悠长。

　　3．释皎然
　　皎然俗姓谢，字清昼，是南朝宋时山水诗人谢灵运十世玄孙，诗人和诗歌理论家。皎然曾撰《茶诀》，作茶诗二十多首。他的《饮茶歌·诮崔石使君》一诗首咏“茶道”：
　　　　越人遗我剡溪茗，采得金芽爨金鼎。
　　　　素瓷雪色缥沫香，何似诸仙琼蕊浆。
　　　　一饮涤昏寐，情思爽朗满天地。
　　　　再饮清我神，忽如飞雨洒轻尘。
　　　　三饮便得道，何须苦心破烦恼。
　　　　此物清高世莫知，世人饮酒多自欺。??????? ?????????
　　　　愁看毕卓瓮间夜，笑向陶潜篱下时。
　　　　崔侯啜之意不已，狂歌一曲惊人耳。
　　　　孰知茶道全尔真，唯有丹丘得如此。
　　茶，可比仙家琼蕊浆；茶，三饮便可得道。谁人知晓修习茶道可以全真葆性，仙人丹丘子就是通过茶道而得道羽化的。皎然此诗认为通过饮茶可以涤昏寐、清心神、得道、全真，揭示了茶道的修行宗旨。
　　皎然是中华茶道的倡导者、开拓者之一，作为佛教徒的皎然，却推崇道教的茶道观。他在另一首诗《饮茶歌·送郑容》（参见第三章第二节）中表达了同样的观念，即丹丘子就是饮茶而羽化成仙的：“丹丘羽人轻玉食，采茶饮之生羽翼”。
　 　皎然是茶圣陆羽的忘年至交，两人情谊深厚，《寻陆鸿渐不遇》是他们之间的诚挚友情的写真：
　　　　移家虽带郭，野径入桑麻。近种篱边菊，秋来未着花。
　　　　扣门无犬吠，欲去问西家。报道山中去，归来每日斜。
　　诗中写道，陆羽的新家虽然接近城郭，但要沿着野径经过一片桑田麻地。近屋篱笆边种上了菊花，虽然秋天到了但还没有开花。敲门却没听到狗的叫声，因而去西边邻居家打听。邻居回答说陆羽去了山中，归来时每每是太阳西斜。这首诗是陆羽迁居后，皎然造访不遇所作。全诗纯朴自然，清新流畅，充满诗情画意。联系到皇甫兄弟的诗，可知陆羽常常是深入山中采茶，每每归来很迟，甚至借宿山寺、山野人家，反映出陆羽倾身事茶的献身精神。
　　皎然所写与陆羽有关的诗就有十多首，如《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》、《往丹阳寻陆处士不遇》、《访陆处士羽》、《赠韦卓陆羽》、《赋得夜雨滴空阶送陆羽归龙山》、《奉和颜使君真卿与陆处士羽登妙喜寺三癸亭》、《喜义兴权明府自君山至集陆处士青塘别业》、《寒食日同陆处士行报德寺宿解公房》、《春夜集陆处士居玩月》、《同李侍御萼李判官集陆处士羽新宅》、《同李司直题武丘寺兼留诸公与陆羽之无锡》、《泛长城东溪暝宿崇光寺寄处士陆羽联句》等，成了研究陆羽生平很有价值的史料。

　　4．白居易
　　白居易（772～847），字乐天，号“香山居士”，撰有茶诗50余首，数量为唐代之冠。唐宪宗元和十二年，好友忠州刺史李宣寄给他寒食禁火前采制的新蜀茶，病中的白居易感受到友情的温暖，欣喜异常，煮水煎茶，品茶别茶，深情地写下《谢李六郎中寄新蜀茶》一诗：
　　　　故情周匝向交亲，新茗分张及病身。
　　　　红纸一封书后信，绿芽十片火前春。
　　　　汤添勺水煎鱼眼，末下刀圭搅麯尘。
　　　　不寄他人先寄我，应缘我是别茶人。
　　其在《睡后茶兴忆杨同州》诗中写道：
　　　　……
　　　　婆娑绿阴树，斑驳青苔地。此处置绳床，傍边洗茶器。
　　　　白瓷瓯甚洁，红炉炭方炽。沫下麹尘香，花浮鱼眼沸。
　　　　盛来有佳色，咽罢余芳气。不见杨慕巢，谁人知此味。
　　在绿树掩映、青苔斑驳的幽致池边涤器煮水，候汤煎茶，红泥火炉，白瓷茶瓯，盛来有佳色，饮罢齿颊生香。
　　白居易煎茶爱用泉水，“最爱一泉新引得，清令屈曲绕阶流”。并撰有《山泉煎茶有怀》，“坐酌泠泠水，看煎瑟瑟尘。无由持一碗，寄与爱茶人。”偶尔也用雪水煎茶，“吟咏霜毛句，闲尝雪水茶”。有时也用河水煎茶，“蜀茶寄到但惊新，渭水煎来始觉珍”。于茶，“渴尝一碗绿昌明”，“绿昌明”是四川的一种茶。而白居易也喜欢四川的“蒙顶茶”，“茶中故旧是蒙山”。茶为白居易的生活增加了许多的情趣，“或饮茶一盏，或吟诗一章”，“或饮一瓯茗，或吟两句诗”，茶与诗成为白居易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。

　　5．卢仝
　　卢仝，自号玉川子，年轻时隐居少室山，刻苦读书，不愿仕进。“甘露之变”时，因留宿宰相王涯家，与王涯同时遇害，死时才40岁左右。
　　茶诗中，最脍炙人口的，首推卢仝的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。该诗是他品尝友人谏议大夫孟简所赠新茶之后的即兴作品，直抒胸臆，一气呵成。
　　　　日高丈五睡正浓，军将打门惊周公。
　　　　口云谏议送书信，白绢斜封三道印。
　　　　开缄宛见谏议面，手阅月团三百片。
　　　　闻道新年入山里，蛰虫惊动春风起。
　　　　天子须尝阳羡茶，百草不敢先开花。
　　　　仁风暗结珠蓓蕾，先春抽出黄金芽。
　　　　摘鲜焙芳旋封裹，至精至好且在奢。
　　　　至尊之余合王公，何事便到山人家。
　　　　柴门反关无俗客，纱帽笼头自煎吃。
　　　　碧云引风吹不断，白花浮光凝碗面。
　　　　一碗喉吻润。两碗破孤闷。
　　　　三碗搜枯肠，唯有文字五千卷。
　　　　四碗发轻汗，平生不平事，尽向毛孔散。
　　　　五碗肌骨清，六碗通仙灵。
　　　　七碗吃不得也，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
　　　　莲莱山，在何处？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。
　　　　山中群仙司下土，地位清高隔风雨。
　　　　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，堕在颠崖受辛苦。
　　　　便为谏议问苍生，到头合得苏息否？
　　这首诗由三部分构成。开头写孟谏议派人送来至精至好的新茶，本该是天子、王公才有的享受，如何竟到了山野人家，大有受宠若惊之感。中间叙述诗人反关柴门、自煎自饮的情景和饮茶的感受。一连吃了七碗，吃到第七碗时，觉得两腋生清风，飘飘欲仙。最后，忽然笔锋一转，为苍生请命，希望养尊处优的居上位者，在享受这至精至好的茶叶时，要知道它是茶农冒着生命危险，攀悬山崖峭壁采摘而来。可知卢仝写这首诗的本意，并不仅仅在夸说茶的神功奇效，其背后蕴含了诗人对茶农们的深刻同情。
　　卢仝的此诗细致地描写了饮茶的身心感受和心灵境界，特别是五碗茶肌骨俱清，六碗茶通仙灵，七碗茶得道成仙、羽化飞升，提高了饮茶和精神境界。所以此诗对饮茶风气的普及，茶文化的传播，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。

　　6．刘禹锡、元稹
　　刘禹锡（772～842），字梦得，被誉为“诗豪”。与柳宗元交好，并称“刘柳”，又与白居易常相唱和，并称“刘白”。其作《西山兰若试茶歌》：
　　　　山僧后檐茶数丛，春来映竹抽新茸。
　　　　宛然为客振衣起，自傍芳丛摘鹰嘴。
　　　　斯须炒成满室香，便酌沏下金沙水。
　　　　骤雨松风入鼎来，白云满碗花徘徊。
　　　　悠扬喷鼻宿酲散，清峭彻骨烦襟开。
　　　　阳崖阴岭各殊气，未若竹下莓苔地。
　　　　炎帝虽尝未辨煮，桐君有录那知味。
　　　　新芽连拳半未舒，自摘至煎俄顷馀。
　　　　木兰沾露香微似，瑶草临波色不如。
　　　　僧言灵味宜幽寂，采采翘英为嘉客。
　　　　不辞缄封寄郡斋，砖井铜炉损标格。
　　　　何况蒙山顾渚春，白泥赤印走风尘。
　　　　欲知花乳清泠味，须是眠云跂石人。
　　作者到寺院里与僧人茶会，共试新茶。茶乃寺院所产，僧人旋摘、旋炒、旋煎。春茶抽茸，斯须炒成，用金沙泉水，入鼎后听聆水声如骤雨、松风之美，注碗后观赏茶沫如白云、流花，鼻闻茶香之悠扬、清峭，鉴察茶气阳崖、阴岭、竹下之别，品观茶叶新芽连拳，似木兰沾露、胜瑶草临波，赞美了茶的色香和超凡品格。此茶最具“幽寂”灵味、花乳清泠味，须是眠云跂石之人方能体会。
　　元稹（779～831），字微之，与白居易同为早期新乐府运动倡导者，诗亦与白居易齐名，世称“元白”，号为“元和体”。其有一首独特的宝塔体诗——《茶》（参见第三章第三节），在看似游戏的文字中，道出了茶的特性和功用。茶与诗客、僧家有着天然的缘分。因唐代煎茶须将茶碾碎、筛分，取末煎饮，故有白玉茶碾，红纱茶罗。茶铫里的茶汤色如黄花蕊，斟入茶碗，汤华浮面。唐人茶集多在夜晚或朝晨，而饮茶可消除疲倦，醉后醒酒。

　　7.杜牧、温庭筠
　　杜牧(803～852)，字牧之，与李商隐齐名，并称“小李杜”。唐大中五年（851），杜牧奉诏携全家到顾渚山“修贡”一月有余，赋诗四首。他在刻石题名的同时，写下了一首广为后人传颂的《题茶山》：
　　　　山实东吴秀，茶称瑞草魁。剖符虽俗吏，修贡亦仙才。
　　　　溪尽停蛮棹，旗张卓翠苔。柳村穿窈窕，松涧度喧豗。
　　　　等级云峰峻，宽平洞府开。拂天闻笑语，特地见楼台。
　　　　泉嫩黄金涌，牙香紫璧裁。拜章期沃日，轻骑疾奔雷。
　　　　舞袖岚侵涧，歌声谷答回。磬音藏叶鸟，雪艳照潭梅。
　　　　……
　　湖、常二州的紫笋茶是唐代最负盛名的贡茶，该诗描写了茶山优美的自然环境和修贡时的繁华热闹景象。溪河里停满了船只，岸上旗帜迎风招展。采茶姑娘穿村而过，喧闹着翻山越涧，笑语声飘荡在溪涧。紫笋贡茶制成了，修具奏章，快马急送京城。采茶姑娘们舞袖翩跹，歌声回荡，往日寂静的茶山，因造贡茶而成闹市。
　　温庭筠(812～870?)，本名岐，字飞卿。诗与李商隐齐名，并称“温李”。亦作词，是“花间派”鼻祖。温庭筠著有茶书《采茶录》，其《西陵道士茶歌》（参见第三章第二节）描写深山道观里道士汲泉烹茶，夜读《黄庭经》的情形。淡淡的流水，高远的山月，在这样宁静的夜晚，连井水都透着一股幽淡的香气。仙翁道士一边读经，一边煎茶、品茶。只觉齿颊生香，心入杳冥。道家与茶结缘既早又深，道士视茶为养生延年的仙药，以茶助修行，深悟茶理。

　　8.皮日休、陆龟蒙
　　皮日休（约834～约883），字袭美，一字逸少，与陆龟蒙齐名，且酬唱颇多，时称“皮陆”。皮日休作《茶中杂咏》“十首五言古诗”，即茶坞、茶人、茶笋、茶籝、茶舍、茶灶、茶焙、茶鼎、茶瓯、煮茶。其在序中说：“茶之事，由周至今，竟无纤遗矣。昔晋杜育有《荈赋》，季疵有《茶歌》，余缺然于怀者，谓有其具而不形于诗，亦季疵之余恨也。遂为十咏，寄天随子。”天随子为陆龟蒙号，陆龟蒙遂也作了《奉和袭美茶具十咏》。皮陆唱和组诗全面反映了唐代茶园、茶具、茶人和茶叶采摘、加工、煎煮等具体情况，留下珍贵的茶文化史料。
　　皮日休《茶瓯》：
　　　　邢客与越人，皆能造磁器。圆如月魂堕，轻如云魄起。
　　　　枣花势旋眼，频沫香沾齿。松下时一看，支公亦如此。
　　皮日休《煮茶》：
　　　　香泉一合乳，煎作连珠沸。时看蟹目溅，乍见鱼鳞起。
　　　　声疑松带雨，饽恐烟生翠。傥把沥中山，必无千日醉。
　　陆龟蒙《茶人》：
　　　　天赋识灵草，自然钟野趣。闲年北山下，似与东风期。
　　　　雨后探芳去，云间幽路危。唯应报春鸟，得共斯人知。
　　陆龟蒙《茶灶》：
　　　　无突抱轻岚，有烟映初旭。盈锅玉泉沸，满甑云芽熟。
　　　　奇香袭春桂，嫩色凌秋菊。炀者若吾徒，年年看不足。

　　9．曹邺、郑遨、释齐已
　　曹邺（约816～875），字业之，一作邺之。其诗多吟咏故乡山水景色和田园风光，乡土气息浓郁。其《故人寄茶》：
　　　　剑外九华英，缄题下玉京。开时微月上，碾处乱泉声。
　　　　半夜招僧至，孤吟对月烹。碧沉霞脚碎，香泛乳花轻。
　　　　六腑睡神去，数朝诗思清。月余不敢费，留伴肘书行。
　　作者收到友人从剑外（剑阁以南的蜀中地区）寄来的名茶，在月牙初上时就急切启封以煎饮，碾茶声听起来似乱泉流动的声音。独自在月下煎烹吟咏，于是在夜半时招来僧友一起品茶吟诗。煎好的茶汤，末沉华浮，香气飘溢。饮后不但“六腑睡神去”，而且“数朝诗思清”。剩余的茶饼也不敢浪费，留着以后取用。
　　郑遨（866～939），入少室山为道士，号逍遥先生，其作《茶诗》：
　　　　嫩芽香且灵，吾谓草中英。夜臼和烟捣，寒炉对雪烹。
　　　　惟忧碧粉散，常见绿花生。最是堪珍重，能令睡思清。
　　诗的首联赞美茶叶“香且灵”，是“草中英”。颈联、颔联写雪夜碾茶、煎茶的情景，一边是风炉煮水热气袅袅，一边用茶臼将茶饼捣碎，还担心碧色茶粉散落，不一会就看见绿色汤华浮现。尾联写茶的功效，“能令睡思清”。
　　释齐已，本姓胡，名得生，唐末五代诗僧，有茶诗数十首，如其《咏茶十二韵》：
　　　　百草让为灵，功先百草成。甘传天下口，贵占火前名。
　　　　出处春无雁，收时谷有莺。封题从泽国，贡献入秦京。
　　　　嗅觉精新极，尝知骨自轻。研通天柱响，摘绕蜀山明。
　　　　赋客秋吟起，禅师昼卧惊。角开香满室，炉动绿凝铛。
　　　　晚忆凉泉对，闲思异果平。松黄干旋泛，云母滑随倾。
　　　　颇贵高人寄，尤宜别柜盛。曾寻修事法，妙尽陆先生。
　　茶为百草之灵，功先百草而成。甘香传天下，尤以寒食禁火前采制的茶最为名贵。“春无雁”是说此茶产于湖南衡山，因该山有回雁峰，相传雁飞至此不过，遇春而回。“谷有莺”说明是春茶的采摘。茶从遥远的水乡泽国，贡献到京城长安。“精新极”，“骨自轻”，“秋吟起”，“昼卧惊”，都是写茶的功效。“香满室”，“绿凝铛”，“松黄干”，“云母滑”，是写茶的煎煮、品饮。诗的结尾，表明要以陆羽为师，以求得煎饮茶的妙法。

　　唐朝是中国封建社会历史上一个鼎盛的时代，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都相当繁荣。茶文化在这一时期有很大的发展，诗歌也进入了一个历史发展的黄金时代。茶能引发诗人的才思，因而备受诗人青睐。茶、诗相互促进，珠联璧合，相得益彰。茶诗的大量创作，对茶文化的传播和发展，有明显的促进作用，

　　（三）宋元茶诗
　　宋代茶诗题材丰富，形式多样，堪与唐代争雄。宋辽金元茶诗对当时流行的点茶、斗茶、分茶作了全面的反映，但在表现茶的境界方面，除苏轼等少数人外，其他人很难达到唐人的高度。

　　2．苏轼
　　苏轼(1037～1101) 字子瞻，号东坡居士。他在文学的各个方面都有杰出成就。在散文上与欧阳修并称“欧、苏”，为唐宋八大家之一；诗与黄庭坚并称“苏黄”，开宋诗新风；词与辛弃疾并称“苏、辛”，为豪放派代表。苏轼对茶叶生产和茶事活动非常熟悉，精通茶道，具有广博的茶叶历史文化知识。他的茶诗不仅数量多，佳作名篇也多。如《试院煎茶》：
　　　　蟹眼已过鱼眼生，飕飕欲作松风鸣。
　　　　蒙茸出磨细珠落，眩转绕瓯飞雪轻。
　　　　银瓶泻汤夸第二，未识古人煎水意。
　　　　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，贵从活火发新泉。
　　　　又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，定州花瓷琢红玉。
　　　　我今贫病长苦饥，分无玉碗捧蛾眉。
　　　　且学公家作茗饮，砖炉石铫行相随。
　　　　不用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，
　　　　但愿一瓯常及睡足日高时。
　　这首诗是描写在考试院煎茶（点茶）的情景。首写汤瓶里发出象松风一样的飕飕声，应是瓶里的水煮得气泡过了蟹眼成了鱼眼一般大小。宋代点茶用茶粉，所以茶不仅要碾，还要磨。因此，磨出来的蒙茸茶粉象细珠一样飞落。宋代点茶，将茶粉置茶盏，用茶筅击拂搅拌，使盏面形成一层白色乳沫。因此，茶粉在茶筅的击拂下在盏中旋转，形成的乳沫象飞雪般轻盈。不知古人为何崇尚用金瓶煮水而视银瓶为第二？昔时唐代李约非常好客，亲自煎茶，强调要用有火焰的炭火来煮新鲜的泉水。今朝潞国公（文彦博）煎茶却学习西蜀的方法，取用河北定窑产的色如红玉且绘有花纹的瓷瓯。我如今是贫病交加，也没有伺女来为我端茶。姑且用砖炉石铫来煮水煎茶。不想有卢仝“三碗搜枯肠，惟有文字五千卷”那样的灵感，但愿每日有一瓯茶，能安稳地睡到日头高升才醒来。
　　苏轼的《汲江煎茶》（参见第三章第二节）生动地描写诗人春天月夜汲取江水煎茶的情景，充满丰富的想象力，杨万里评其“句句皆奇，字字皆奇”。侯汤讲究活水活火，因此苏轼于夜晚亲自去江边钓石汲取深处的清水。明月朗照，用大瓢舀水入瓮时，月影倒映瓢中，好像把月亮也舀进瓢里。归来后用小勺从水瓮中分取江水入汤瓶煎煮。当汤瓶中的水发出象松风一般的声音时，立即提瓶注水入盏，松风声忽又变为泻水声，茶盏里翻起雪白的乳沫。不能象卢仝“三碗搜枯肠”，还没有饮到三碗就睡意全消，只好静坐聆听城中夜晚打更的声音。
　　熙宁六年（l073），苏轼在杭州任通判时，一日以病告假，独游湖上净慈、南屏、惠昭、小昭庆诸寺，是晚又到孤山去谒惠勤禅师，写下一首《游诸佛舍，一日饮酽茶七盏，戏书勤师壁》：
　　　　示病维摩元不病，在家灵运已忘家。
　　　　何须魏帝一丸药，且尽卢仝七碗茶。
　　昔魏文帝曹丕曾赋《游仙诗》：“与我一丸药，光曜有五色。服药四五日，胸臆生羽翼。”苏轼却认为卢仝的“七碗茶”更胜于魏文帝的“一丸药”。
　　谈苏轼的茶诗，不能不提到他的《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茶》：
　　　　仙山灵草湿行云，洗遍香肌粉末匀，
　　　　明月来投玉川子，清风吹破武林春。
　　　　要知玉雪心肠好，不是膏油首面新；
　　　　戏作小诗君勿笑，从来佳茗似佳人。
　　作为仙山灵草的壑源茶树，为云雾所滋润。壑源在北苑旁，北苑产贡茶归皇室，壑源茶堪与北苑茶媲美，因非作贡，士大夫可享用。其制法与北苑茶一样，茶芽采下要用清水淋洗，然后蒸，蒸过再用冷水淋洗，然后入榨去汁，再研磨成末，入型模拍压成团、成饼，饰以花纹，涂以膏油饰面，烘干装箱。因加工中有淋洗和研末，所以称“洗遍香肌粉末匀”。“明月”是团饼茶的借代，“玉川子（卢仝）”是作者的自称，喻指曹辅寄来壑源试焙的像明月一样的圆形团饼新茶给作者。因杭州有武林山，武林也就成为杭州的别称，而此时苏轼正在杭州太守任上。作者饮了此茶后不觉清风生两腋，从而感到杭州的春意。研末的茶芽如玉似雪，心肠则指茶叶的内在品质，颔联是说壑源茶内在品质很好，不是靠涂膏油而使茶表面上新鲜。香肌、粉匀、玉雪、心肠、膏油、首面，似写佳人。最后，作者画龙点睛，将佳茗比做佳人。两者共同之处在于都是天生丽质，不事表面装饰，内质优异。这句诗与诗人另一首诗中“欲把西湖比西子，淡妆浓抹总相宜”之句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　　4．陆游、杨万里
　　陆游（1125～1209），字务观，号放翁，诗与杨万里、尤袤 、范成大齐名，称“南宋四大家”。有茶诗近300首。其《效蜀人煎茶戏作长句》：
　　　　午枕初回梦蝶床，红丝小硙破旗枪。
　　　　正须山石龙头鼎，一试风炉蟹眼汤。
　　　　岩电已能开倦眼，春雷不许殷枯肠。
　　　　饭囊酒瓮纷纷是，谁赏蒙山紫笋香?
　　该诗的前半部分，直书煎茶之事，即用红丝小硙（石磨）碾茶，用石鼎煎茶，煎至出现“蟹眼”大小气泡为度。诗的后半部分，“岩电”二句赞扬茶的功效；感叹像蒙山茶和顾渚紫笋那样品质优异的茶却无人欣赏。后两句是借茶抒怀，抨击南宋朝廷，只重用众多“饭囊酒瓮”的蠢材，而像“蒙山紫笋”那样的上品人才却得不到赏识。
　　其《北岩采新茶用<忘怀录>中法煎饮，欣然忘病之未去也》诗：
　　　　槐火初钻燧，松风自候汤。携篮苔径远，落爪雪芽长。
　　　　细啜襟灵爽，微吟齿颊香。归时更清绝，竹影踏斜阳。
　　作者在野外自采茶，钻石取火，松风候汤，煎煮茶叶。方法虽然比较原始、简单，但仍然感到“襟灵爽”、“齿颊香”、“更清绝”，直到夕阳西下踏着竹影归家，连有病在身也忘掉了，可谓深得《忘怀录》之法。
　　杨万里（1127～1206），字廷秀，号诚斋，南宋四大家之一。一生作诗二万多首，被称为“诚斋体”。传世茶诗有50多首，其《澹庵坐上观显上人分茶》：
　　　　分茶何似煎茶好，煎茶不似分茶巧。
　　　　蒸水老禅弄泉手，隆兴元春新玉爪。
　　　　二者相遭兔瓯面，怪怪奇奇真善幻。
　　　　纷如擘絮行太空，影落寒江能万变。
　　　　银瓶首下仍尻高，注汤作字势嫖姚。
　　　　不须更师屋漏法，只问此瓶当响答。
　　　　紫薇仙人乌角巾，唤我起看清风生。
　　　　京尘满袖思一洗，病眼生花得再明。
　　　　汉鼎难调要公理，策勋茗碗非公事。
　　　　不如回施与寒儒，归续茶经传衲子。
　　分茶（又称茶百戏、水丹青）是流行于宋代的一种带有游戏性质的技艺，通过点茶使茶汤表面形成图文物象。该诗前半描述显上人分茶技艺的高超，形成“怪怪奇奇真善幻。纷如擘絮行太空，影落寒江能万变”的物象，特别是能注汤作字，法似“屋漏法”，勇健轻捷。后半写茶洗京尘、使病眼复明的疗效，写得别有意趣。

　　5．耶律楚材、谢宗可
　　耶律楚材（1190～1244）,字晋卿，契丹族，辽皇族子弟，先为辽太宗定策立制，后为成吉思汗所用。著名诗人，喜弹琴饮茶，“一曲离骚一碗茶，个中真味更何家”（《夜座弹离骚》）。从军西域期间，茶难求，以至向友人讨茶。并写下《西域从王君玉乞茶，因其韵七首》，这里选前后两首：
　　之一
　　　　积年不啜建溪茶，心窍黄尘塞五车。
　　　　碧玉瓯中思雪浪，黄金碾畔忆雷芽。
　　　　卢仝七碗诗难得， 谂老三瓯梦亦赊。
　　　　敢乞君侯分数饼， 暂教清兴绕烟霞。
　　之七
　　　　啜罢江南一碗茶，枯肠历历走雷车。
　　　　黄金小碾飞琼雪，碧玉深瓯点雪芽。
　　　　笔阵阵兵诗思勇，睡魔卷甲梦魂赊。
　　　　精神爽逸无余勇，卧看残阳补断霞。
　　第一首诗感叹说自己多年没喝到建溪茶了，心窍被黄尘塞满。时时忆念“黄金碾畔”的“雷芽”，“碧玉瓯中”的“雪浪”。既不能象卢仝诗中连饮七碗，也不能梦想象赵州和尚那样连吃三瓯，只期望王玉能分几块茶饼。
　　第七首诗则说，只喝了一碗江南的茶，枯肠润泽能跑雷车。黄金茶碾磨茶时碾畔茶粉象玉屑一样纷飞，在碧玉深瓯中点江南雪芽茶。饮后觉得诗思泉涌，睡魔卷甲逃遁，精神爽逸，惬意地卧看落日、晚霞。
　　谢宗可，元代诗人，生平事迹不详。有《咏物》诗一卷传世，《茶筅》是其中的一首，当是仅见的一首关于点茶器具茶筅的诗：
　　　　此君一节莹无暇，夜听松风漱玉华。
　　　　万缕引风归蟹眼，半瓶飞雪起龙芽。
　　　　香凝翠发云生脚，湿满苍髯浪卷花。
　　　　到手纤毫皆尽力，多因不负玉川家。
茶筅是点茶用具，截竹为之，一头剖成细丝如筅帚状。点茶时执之在茶盏中旋转搅拌，谓之击拂，直至盏面乳雾汹涌、周廻不动乃止。该诗首写茶筅晶莹无暇，当蟹眼乍起、松风初鸣之时，提瓶注汤点茶。在茶筅的击拂下，盏面卷起　　乳花，香凝翠发，成云头雨脚，筅丝自然也被浸湿。每一根筅丝都尽职尽力，起到了作用，是为了不辜负象玉川子卢仝那样的品茶行家。

　　（四）明清及现代茶诗
　　1．徐渭、陈继儒、于若瀛
　　明清时期中国的茶叶生产与贸易都有很大发展，但就茶诗成就而论，无论是内容，还是形式体裁，比之唐宋却逊色不少。当然，这与中国文学本身的发展演变也有关。时至明清，诗词已失去了在唐宋时期的主导地位，让位于小说。因此，明清时期茶诗词的衰微也是可以想见的。现代，由于白话文学的兴起，古典诗词的作者越来越少。但也偶有一些名家的名作，闪耀着光辉。
　　徐渭（1521～1593），字文长，号天池山人、青藤居士，明代文学家、书画家，曾著《茶经》（已佚）。其作《某伯子惠虎丘茗谢之》：
　　　　虎丘春茗妙烘蒸，七碗何愁不上升。
　　　　青箬旧封题谷雨，紫砂新罐买宜兴。
　　　　却从梅月横三弄，细搅松风灺一灯。
　　　　合向吴侬彤管说，好将书上玉壶冰。
　　虎丘茶是产自苏州的明代名茶，与长兴的罗岕茶、休宁的松萝茶齐名。从“妙烘蒸”来看，似为蒸青绿散茶。为适应散茶的冲泡的需要，明代宜兴的紫砂壶异军突起，风靡天下，“紫砂新罐买宜兴”正是说明了这种情况。
　　陈继儒（1558～1639），字仲醇，号眉公，工诗文，善书画，与董其昌齐名。曾著《茶话》、《茶董补》，其《试茶》诗推重龙井茶：
　　　　龙井源头问子瞻，我亦生来半近禅。
　　　　泉从石出情宜冽，茶自峰生味更圆。
　　　　此意偏于廉士得，之情那许俗人专。
　　　　蔡襄夙辩兰芽贵，不到兹山识不全。
　　苏轼曾在老龙井处的广福禅院与辩才和尚品茗谈禅，故有“龙井源头问子瞻”。用龙井泉泡龙井茶，相得益彰。诗的最后说蔡襄一味推崇兰芽茶，是因为他未到龙井地而认识上有偏颇。
　　于若瀛，字步济，明万历年中进士，善书。其《龙井茶歌》详细地记述了龙井茶的产地、品质和龙井泉的水质等：
　　　　西湖之西开龙井，烟霞近接南山岭。
　　　　飞流密汩写幽壑，石磴纡曲片云冷。
　　　　柱杖寻源到上方，松枝半落澄潭静。
　　　　铜瓶试取熟新茶，涛起龙团沸谷芽。
　　　　中顶无须忧兽迹，湖山岂惧涸金沙。
　　　　漫道白芽双井嫩，未必红泥方印嘉。
　　　　世人品茶未尝见，但说天池与阳羡。
　　　　岂知新茗煮新泉，团黄分列浮瓯面。
　　　　二枪浪自附三篇，一串应输钱五万。
　　龙井地区产茶的历史可追溯到唐宋，但今天的这种扁形炒青龙井茶大约始于晚明。从“涛起龙团沸谷芽”来看，是采摘初萌的嫩芽，但是否压扁不得而知。从“团黄分列浮瓯面”可知明时龙井茶色黄，与今时龙井茶的糙米色近似。芽具二枪，当为一芽二叶初展。但在晚明，龙井茶还不甚著名，其名声既比不上宋代的洪州双井白芽、北苑龙团，也没有明代苏州天池、常州阳羡茶名声大。但作者认为，龙井茶品质优异，一串值钱五万，理应入编《茶经》。

　　2．郑燮、爱新觉罗·弘历
　　郑燮（1693～1765），字克柔，号板桥，清代著名的“扬州八怪”之一，他能诗善画，尤工书法。其诗放达自然，自成一格。郑板桥有多首茶诗，其《题画诗》：  
　　　　不风不雨正晴和，翠竹亭亭好节柯。
　　　　最爱晚凉佳客至，一壶新茗泡松萝。
　　爱新觉罗·弘历(1711～1799)即清高宗，年号乾隆，故亦称其乾隆皇帝。乾隆皇帝是位爱茶人，作有近三百首茶诗。乾隆二十七年（公元1762年）三月甲午朔日，他第三次南巡杭州，畅游龙井，并上龙井品茶，写下《坐龙井上烹茶偶成》：
　　　　龙井新茶龙井泉，一家风味称烹煎。
　　　　寸芽生自烂石上，时节焙成谷雨前。
　　　　何必凤团夸御茗，聊因雀舌润心莲。
　　　　呼之欲出辩才出，笑我依然文字禅。

　　3．郭沫若、赵朴初
　　郭沫若（1892～1978），原名郭开贞，现代文学家、史学家、社会活动家。湖南长沙高桥茶叶试验场在1959年创制了新品高桥银峰茶。郭沫若到湖南考察工作，品饮之后倍加称赞，特作《初饮高桥银峰》:　　
　　　　芙蓉国里产新茶，九嶷香风阜万家。　　
　　　　肯让湖州夸紫笋，愿同双井斗红纱。　　
　　　　脑如冰雪心如火，舌不饾饤眼不花。　　
　　　　协力免教天下醉，三闾无用独醒嗟。
　　赵朴初（1907～2000），佛教居士、诗人、书法家，他有一首《吃茶去》诗，化用唐代诗人卢仝的“七碗茶”诗意，引用唐代高僧从谂禅师“吃茶去”的禅林法语，诗写得空灵洒脱，饱含禅机，为世人所传诵，是体现茶禅一味的佳作。
　　　　七碗受至味，一壶得真趣。空持百千偈，不如吃茶去。
　　1990年8月，当中华茶人联谊在北京成立时，他本来答应要参加会议，后因有一项重要外事活动不能参加，特向大会送来诗幅《题赠中华茶人联谊会》：
　　　　不羡荆卿夸酒人，饮中何物比茶清。
　　　　相酬七碗风生腋，共汲千江月照心。
　　　　梦断赵州禅杖举，诗留坡老乳花新。
　　　　茶经广涉天人学，端赖群贤仔细论。
　　他的《咏天华谷尖》，表达了对家乡的深情：
　　　　深情细味故乡茶，莫道云踪不忆家。
　　　　品遍锡兰和宇治，清芬独赏我天华。
　　这首诗赵朴初还有个自注：“友人赠我故乡安徽太湖茶，叶的形状像谷芽，产于天华峰一带，所以名叫‘天华谷尖’。试饮一杯，色碧、香清而味永。今天，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、日本的宇治绿茶，都有盛名。我国是世界茶叶的发源地，名种甚多，‘天华谷尖’也于其中之一，比起驰誉远近的茶叶来，是有它的特色的。”

内容选自《茶文化学》（第二版，中国农业出版社2007）第四章第一节